中新网黑龙江新闻11月17日电(衣晓峰)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功能神经外科,脑起搏器手术早已实现常态化开展。从2016年完成省内首例国产脑起搏器治疗帕金森病手术算起,中国神经调控联盟理事、主任医师朱敏伟带领团队已累计完成脑起搏器手术280余例,其中帕金森病260例,术后症状平均改善率60-70%;年龄最大者80岁,最小者是一位14岁难治性癫痫少年。自今年11月,脑起搏器耗材正式纳入黑龙江省医保报销范围,报销额度可达总费用的70%。一根电极,从“做不起”到“做得到”,这项技术真正落到了龙江百姓身上。
十年不辍,首例破局
哈医大附属一院神经外科与脑起搏器(DBS)的渊源由来已久。早在2003年,科室专家就成功完成东北地区首例脑起搏器植入手术,用于帕金森病治疗。而在当时,相关设备完全依靠进口,费用居高不下,多数患者难以负担,这项技术的临床应用也因此一度停滞不前。
转机出现在2013年:国产脑起搏器正式进入临床,打破了进口设备的价格壁垒。2016年,朱敏伟团队为帕金森病患者实施手术,完成黑龙江省内首例国产脑起搏器植入。自此,这项诊疗工作持续推进,近10年技术水平稳居东北三省前列。2018年,团队进一步引入手术机器人辅助DBS手术,成为东北三省第二家、全国第五家开展机器人辅助脑起搏器植入技术的医疗中心。

在脑起搏器手术中,电极需要精准植入的目标靶点仅有数毫米。朱敏伟团队早年不断摸索核磁影像序列,寻求最佳成像参数,确保手术核团的精准定位;同时采用全麻减轻患者的术中恐惧心理,让手术时长更加可控。尤其对于高龄、身体耐受能力有限的老年人来说,这种优势尤为关键。
这项技术真正落地并不轻松。设备、耗材、团队配合、术后管理,哪一环都离不开持续投入。一台台手术的背后,是影像、麻醉、手术室、程控等多个环节的团队协作。10年来,朱敏伟团队最初零星的手术病例,变成了如今固定的随访群体。绝大多数患者术后每年回来复查、调整参数,门诊里常见复诊多年的老面孔,让专家倍感欣慰。
精准植入,疗效作答
朱敏伟科普介绍说,脑起搏器不是“换脑”,也不破坏脑组织。而是通过向大脑深部特定核团植入电极、发放高频电脉冲,抑制异常放电、重新调节紊乱的神经环路,是一种可逆、可调的神经调控技术。整套装置分为三部分:一根前端带触点的电极精准植入脑内靶点;一条埋在头颈皮下的延长导线连接电极与脉冲发生器;发生器俗称“电池”,埋在胸前皮下,可充电型号能用到二三十年,不可充电款一般四五年更换一次。
治疗全程约五到七天。术前评估两到三天,精准判断患者身体状况和手术条件;微创手术之后三天左右即可出院;术后2-4周开启电流。帕金森病、特发性震颤患者多数在开机后症状即刻改善;肌张力障碍(包括梅杰综合征、痉挛性斜颈)和癫痫患者,则需要开机电刺激一个月左右逐渐起效、病情趋于稳定。
手术的核心,是把电极准确植入神经核团。朱敏伟团队经多年探索,在核团影像学定位、电生理精准定位两个层面都达到了全国先进水平。在国内,团队率先提出应用3D-FLAIR核磁序列定位DBS靶点丘脑底核,简化了制定手术计划的时间,也缩短了患者核磁扫描时间,相关临床经验发表在《中华神经外科杂志》上。
统计结果表明:迄今为止,在朱敏伟团队完成的280余例手术中,帕金森病患者260例,占比最高;其中男女比例4∶6,最大年龄80岁,平均患病年限9.5年,多属于中晚期,已呈现药物疗效减退、异动症等问题;其余20例为肌张力障碍和难治性癫痫患者,年龄最小14岁。这280例患者,术后症状均有显著改善,平均改善率60-70%。2016年接受手术的第一批帕金森病患者,至今生活仍能自理。
技术迭代,向新而行
脑起搏器本身也在更新。3.0T核磁兼容、可感知脑电采集、方向性电极、闭环技术,近几年陆续进入临床。
3.0T核磁兼容解决的是复查难题。过去的起搏器只能在关机状态下做1.5T核磁,症状重的患者一关机,抖动症状立刻反弹,检查很受限;如今不关机就能完成检查,老年人合并脑、脊柱、内脏疾病需要复查时,少了一道障碍。可感知脑电采集把“凭主诉、凭量表”的判断往前推了一步,设备能直接采集脑内异常电信号,医生调取参数有了客观依据。方向性电极能对电场塑形,把刺激集中在需要的区域,减少波散到周边结构引起的副作用。闭环技术则让刺激随脑电信号变化自动调整。
病种也在拓展。除帕金森病、肌张力障碍、特发性震颤、难治性癫痫外,精神科领域的难治性强迫症已有指南共识支持使用脑起搏器治疗,国内不少中心还在尝试用于严重抑郁症。
技术往前走,对医生提出的要求也在变。朱敏伟认为,设备参数更多,选择也更细:什么年龄适合可充电款,什么症状优先方向电极,术后怎样根据脑电信号调整参数,都需要结合具体病例一例一例来判断。这些经验很难从说明书里学到,只能靠随访慢慢积累。
学术上,朱敏伟和他的团队多次在国内功能神经外科大会、神经调控大会上应邀做报告,参编脑起搏器手术相关的全国专家共识3部;与哈尔滨工业大学联合开展帕金森病DBS手术影像分析和电生理信号处理的基础研究,联合培养博士生、硕士生十多名,在国际期刊发表相关论文10篇。
医保落地,惠民到家
当前,65岁以上人群帕金森病患病率约为1.7%,黑龙江省帕金森病患者约有10万人,其中适合脑起搏器手术的约2万人。加上其他几类可用脑起搏器治疗的病种,全省至少有两三万患者存在这项技术需求。
费用曾是最现实的门槛。根据患者年龄和疾病特点选择不同型号,平均费用在15万至30万元之间,且长期属于纯自费耗材,普通家庭难以承受。今年11月起,黑龙江省医保局将脑起搏器耗材纳入医保报销范围。对许多家庭来说,一个原本“想一想就放下”的方案,变成了可以认真考虑的选择。
医保落地的意义不止于省钱。此前,省内患者大多要转到外省手术,而脑起搏器手术只是开端,术后的参数调控和长期复查才是关键。不少在外地手术的患者回到本地后,找不到熟悉病情的医生跟进,致使疗效大打折扣。如今在省内就能完成手术,随访链条接上了,患者也不必为每年几次程控处置往返奔波、劳民伤财。
同时,手术做完只是第一步。参数要跟着病情调,用药要跟着症状改,这些都需要有专家长期管。朱敏伟主任医师建议本省患者尽量在家门口手术、在属地管理,把术后这段更长的路走稳走好。
从2003年东三省首例,到2016年省内首例国产起搏器,再到今年纳入医保,20多年时间里,脑起搏器技术在黑龙江走过了从“能开展”到“能普及”的过程。280余例手术、60-70%的改善率,是一份看得见的临床答卷;医保的托底和属地管理的接续,决定这份答卷能写多长。对朱敏伟团队来说,接下来的事并不轻松——把每一根电极放得更准,把每一位患者的随访做得更细,这项技术才能真正留住人,也才能让更多龙江百姓不必为一次手术远走他乡。(完)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