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新网黑龙江新闻2月13日电(余虹娜 杜娟)当神州大地万家团圆、灯火可亲,有一群人却在戈壁风雪与群山雾霭中,迎来又一个钻塔下的春节。他们离油田最近,离团圆最远;听钻机最清,听爆竹最淡,成为荒原最坚定的“守岁光”。近日,记者循着铁人队伍的足迹,走进塔克拉玛干、川渝深山、陕晋黄土塬,记录这个春节里关于深度、硬度与温度的故事。
零下二十三度的“年关”
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除夕夜,没有烟花。
富源208-H1井场上,钻机的轰鸣声覆盖了一切。80012钻井队技术员李成刚裹着工服,第三次往返于值班室与钻台之间。四十米的路,风把衣服吹成冰壳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这是三十三岁的大庆小伙儿在井队过的第二个春节。
就在几天前,甲方安全管理标准升级。井深已接近七千米,任何细微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。在队里,李成刚年龄不大,但责任心强,他主动揽下了迎检攻坚的担子。从井控装置到数据台账,他逐一过筛,白天泡在现场,夜里对着规范条文逐字啃。沙漠的夜,零下二十多度,手冻僵了就搓一搓,脚麻了就跺一跺,耳朵通红刺痛,笔记却密密麻麻。
老师傅看他拼命,心疼地劝:“刚子,缓缓,年不过啦?”
李成刚憨厚一笑:“检查过了,心里这年才算踏实。”
最难的是一道井控细则,他卡了壳,却不肯糊弄。冒着风追着老技术员请教,在钻台边一站就是半天。老师傅拍着他肩膀:“你这股钻劲,像咱们铁人队出来的。”
除夕夜,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。李成刚核对完最后一项整改数据,掏出静音了一整天的手机。屏幕上,家里饭桌的正中央空着一个位子。他看了很久,锁屏,转身走向轰鸣的钻台。
大年初一,检查顺利通过。甲方代表临走时,特意对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。
风雪依旧。井架巍然。
从松嫩平原到塔里木盆地,跨越四千公里的不是距离,是一代代大庆人从未断档的责任。铁人老去,铁人队伍永远年轻。
七千米深处的除夕
川渝山区的除夕夜,雾气缭绕,灯火通明。
70263钻井队的钻台上,技术骨干乔东旭蹲在振动筛前,用手指捻起一撮刚刚返上来的岩屑,对着灯细看。这是他在这片深山里过的第三个春节。
两小时前,母亲发来视频,“儿子,吃上饺子了吗,今年又没能赶回来过年,自己在井上多注意安全啊!”。他躲进工具间接通,说了不到两分钟:“妈,我吃过了,别惦记我,你和我爸早点睡。”挂断后,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这支队伍正在冲刺浙江油田大安区块1H37平台最后一口井完井任务。
“测井到了关键期,咱们在岗上,心就得盯在数据上。”他沉声叮嘱班组成员说。
从普通钻工到技术尖兵,乔东旭用了五年。五年里,他把每一口井都当成磨刀石。老师傅教他看参数,他记满三个笔记本;别人轮休回家,他留下来琢磨钻压转速的匹配。如今,他能从仪表曲线的细微波动里,听出地下七千米的岩性变化。
除夕夜,队部食堂煮了饺子。乔东旭匆匆扒完一碗,又回到井场。队长董玉琦走过来,没问想不想家,只并肩盯着屏幕上的参数曲线。
“等这口井完钻,咱们向甲方交出一口高质量井,就是给家里最好的年礼。”乔东旭说。
大年三十的清晨,捷报传来:测井圆满结束,全井无一超标点,成功打出一口高质量井。
朝阳穿透雾气,照在乔东旭沾着泥点的脸上。他掏出手机,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:“测井完成,一切平安。咱打的每一口井,都是给国家‘争的气’。”发送成功。他把手机揣进工服内袋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七千米,是中国页岩气向大地心脉的深度叩问。万家团圆的灯火里,乔东旭们听见的,是地层深处的回响。
扳手无言,黄土有声
陕晋黄土塬的雪,是在腊月二十九落下的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雪,是裹着黄沙扑在脸上的硬雪。545005钻井队的井架灯火通明,钻机没停。党支部书记吴红波从钻台下来,工服后背凝了一层薄冰。
这是他在陕晋过的第五个春节。
腊月十六,家里来电话。等他赶回大庆,父亲已经走了。床头柜上摆着一把老扳手,手柄磨得锃亮,是父亲用了三十年的物件。母亲说,你爸这几天老念叨你,说你在陕晋干得不错,神府的纪录他都从报纸上剪下来了。
父亲也是老石油人。退休那天,他把扳手擦净收进工具箱,什么也没说。
后事办完,刚过小年。吴红波买了一张返程的火车票。
年夜饭,队里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。有人举着饮料敬他:“吴书记,过年好。”他笑着应,挨桌给大家添醋。没人问他怎么回来了——井场走不开,这是石油人之间不必言说的默契。
饭后他照例去巡检。风灌进领口,他把工服紧了紧。
父亲当年也这样。每年除夕都在井上。母亲埋怨,老头就一句:我是党员。
如今轮到他了。
大年初一清晨,雪还没停。甲方发来感谢信,向他施工的试验井数据达标表示祝贺。吴红波看完信,起身去钻台。路过工具柜时,他停了一下。
那把从大庆带来的老扳手还在柜里。他始终没舍得用。
塬下村庄,零星的鞭炮声隔着风雪传过来,已经很淡了。
有人问:“吴书记,今年这年算过完没?”
他望着井架上的灯。
“井在,年就在。”
钻塔不眠,灯火为证。
三座钻塔,三组人马,三个遥远的坐标。
他们没有共同的年夜饭,没有齐声的倒计时。但在这个丙午新春,他们守着同一件事——
让钻头一寸一寸向地层深处挺进,让地下的油气循着管道奔赴万家。
从大庆铁人纪念馆门前的塑像,到塔克拉玛干的风雪井架;从老扳手磨亮的手柄,到年轻技术员密密麻麻的笔记——六十三载春秋,三代石油人。变的是井深,从几百米到近万米;不变的是井魂,是“把贫油帽子甩太平洋去”的那股气,是“宁肯少活二十年,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”的那股劲。
钻塔下的年,没有花灯如昼,没有围炉夜话。
但每一束刺破荒野的“守岁光”,都是石油人对万家灯火最深情的回望。
今夜,钻机轰鸣如旧。
那是新时代铁人队伍写给祖国的,最硬核的拜年声。(完)




